从《燕云十六声》到六人团队，他开始做自己的动作游戏

这次采访刚开始，罗斯基就猜错了两次。

听说凤梨罐头离开大团队，拿自己的积蓄做单机游戏时，我们下意识地问：是不是已经实现财务自由，可以做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了？

他赶紧否认。

换个说法，至少生活上没什么压力？他又纠正了一次：创业需要花钱，团队需要养活，他同样得考虑这些现实问题。

那么，为什么还要出来做？

“再不做的话，可能我就退休了。”

凤梨罐头已经在游戏行业待了21年，从美术岗一路做到团队负责人，也曾在网易《燕云十六声》项目组担任核心职位，他对做游戏需要付出的代价有相当具体的认识。只是，做得越久，有些念头就越难放下。

他想趁现在还有精力，把自己心里的游戏做出来。

今年5月，他在成都组起了铁凤梨工作室。算上自己，一共6个人，正在开发一款名叫《暗夜长安》的3D动作单机游戏。

唐代背景，一座发生异变的长安城，武功与志怪交织其中。光听这些关键词，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庞大的项目。但聊下来我们发现，这支团队眼下想的事情反而很具体：六个人能做好多少内容？哪些地方值得花钱？第一版战斗什么时候能交到玩家手里？

一个做了21年游戏的人重新出发时，热情仍在，账也算得更细了。

有些游戏，还是想自己做一次

凤梨罐头对动作游戏的兴趣，可以追溯到大学时期。

当时让他着迷的是《流星蝴蝶剑》。人物能在三维空间里腾挪，轻功和兵器交锋带来的自由感，让他第一次对“自己做这样的游戏”产生了强烈兴趣。后来，他真的进入了昱泉。

多年以后，吸引他加入《燕云十六声》的，同样是玩游戏时的感受。

他会留意场景的空间比例，也会被支线里的文字和人物打动。在他看来，有些内容能让玩家感觉到，背后有人认真琢磨过。对一个长期从事美术工作的人来说，看到喜欢的东西，就想参与进去，看看它究竟是怎样做出来的。

不过，参与大项目和自己做主，终究是两种不同的经历。

大型团队要协调很多人的目标，一个决定落下去，牵涉的是制作成本、开发进度，以及不同环节的需求。凤梨罐头理解这些取舍，也做过类似的管理工作。但理解归理解，他仍然有一些想按自己方式完成的表达。

此前的项目经历，也让他更在意一件事——希望有机会把一款作品持续做下去，听到玩家的反馈，再亲手把它改好。

聊到这种心情时，他说：

“要是你试都不试的话，那这个不甘心它就会变成一个永久的东西，你永远都会不甘心。”

于是，他拿出积蓄，找来几位愿意同行的伙伴，开始做《暗夜长安》。

这次创业没有多少豪言壮语。他知道自己的钱能承担多少，也知道现阶段的团队能做到什么程度。真正推动他迈出这一步的，是一个放了很多年，至今还想实现的念头。

六个人的长安，得从每一场战斗做起

《暗夜长安》的故事发生在一座陷入异变的古城里。玩家进入这座城市，探索街巷，遭遇敌人，逐渐弄清它为什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。

团队希望把唐代城市的风貌与东方志怪结合起来，让武功、怪物和法术共同构成游戏的战斗体验。凤梨罐头不太愿意过早给它贴上“魂类”的标签。现阶段，他更看重动作本身的体验，也想给设计留出空间，不必被某种既有类型的难度和关卡惯例框住。

当然，六个人做3D动作游戏，规模是绕不开的问题。

采访中，我们提到“2A”，他觉得这个说法可能仍然偏大，开玩笑说，自己的项目也许只能算“N分之一A”。如果预算充足，他当然也想做更大的游戏。但现在，每增加一块内容，都要考虑谁来做、做多久，以及后面需要多少调整。

因此，《暗夜长安》选择先围绕一座相对紧凑的箱庭城市展开。

古城本身就有适合关卡设计的结构。城门与围墙可以划分区域，河流和桥梁能够组织路线，不同街区再通过通道连接起来。团队也在考虑地下空间，以及城外的山地、峡谷，让探索有更多高低变化。

至少从目前的思路看，他们希望把有限的内容做得更集中，让玩家在一座城里找到足够多值得探索的地方。

美术是凤梨罐头熟悉的领域。多年经验让他知道，一个画面效果需要哪些工序，质量差距出在哪里，又会花掉多少时间。但到了自己负责整个项目时，他也必须控制美术投入，给性能优化和玩法留出资源。

尤其是动作游戏，漂亮的截图很难替代上手之后的感受。因此团队眼下把优先级放在核心战斗上。先做出能玩的版本，让核心玩家试，再根据反馈调整。

AI进了工作流，经验依然很值钱

六个人敢尝试这样的项目，新工具确实给了他们一些底气。

铁凤梨工作室已经在程序和美术环节使用AI，包括辅助编程、概念探索、模型生成，以及部分场景制作流程。团队里年轻成员上手很快，凤梨罐头自己也在不断测试这些工具能解决什么问题。

聊到这里，他的一个判断是：“会手搓才能用好AI。”

一张概念图看起来不错，接下来还得判断，它是否符合项目的美术方向，能否转成可用的资产。生成的模型进入游戏，也需要检查和修改。熟悉制作流程的人，知道哪些结果可以接着用，哪些问题必须推倒重来，才能把工具省下来的时间真正留下。

对他而言，AI最有价值的地方，是让有经验的人少做一些重复劳动，把精力放到判断和调整上。过去积累的能力，也因此有了新的用法。

但动作游戏里还有不少硬骨头。

例如动画和特效，最终要进入引擎，与角色状态、战斗逻辑配合。生成一段看起来流畅的视频，和做出游戏里能准确响应操作的动作资源，制作要求差别很大。这些环节仍然需要大量人工处理，也是团队当前要承担的成本。

所以，AI进入工作流之后，《暗夜长安》依然得认真控制规模。

回到熟悉的地方，和愿意同行的人一起做

凤梨罐头工作室放在成都，有很朴素的原因。

这里是凤梨罐头熟悉的生活环境，有家人，也有固定一起踢球的朋友。创业已经带来足够多的变化，他希望生活能保留一些熟悉的节奏。当地的成本，也更适合现阶段的团队。

现在，他们通常上午10点开始工作，晚上8点左右结束，周六也会继续做项目。

团队的组成，同样依靠多年积累的关系与信任。有老伙伴愿意再一起试一次，也有人需要更稳定的收入，选择了其他工作。凤梨罐头理解这些决定。每个人都有家庭和各自的安排，创业很难要求所有人承担同样的风险。

资金仍然是现实课题。尤其进入美术内容的集中制作阶段后，投入会继续增加。团队在寻找合适的支持，也考虑过通过其他项目获得收入，维持开发。无论如何，他们现在最需要拿出来的，仍然是一款能够让人上手的游戏。

采访快结束时，凤梨罐头说，项目还需要时间，他想先把能交给玩家体验的版本做好。等战斗得到反馈，再逐步补齐内容和表现，给大家看一个更完整的《暗夜长安》。

他面对具体问题时的那股认真劲儿，让罗斯基印象深刻：做了21年游戏，他依然愿意亲自下场，把这些问题重新解一遍。

《暗夜长安》的第一批玩家，或许很快就会成为这场尝试的一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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