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 AI 做完一款 游戏 后我发现：AI 创作不了的，是真实活着的温度

超大一口冰淇淋吃进嘴里是什么感觉？夏日一阵狂风大作后，暴雨从天而降时的世界是什么样的？高峰期之外的时间坐公交车，车上都会碰到什么人？小时候一家人挤着住的没有电梯的老住宅楼长什么样子？

以上这些对于大多数人来说，都是存在于记忆角落的画面，有声音、有味道、有触感，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生活体验，一旦打开，无数细节蜂拥而来。而过去两个月，我在一款关于“生活细节”的游戏创作中，通过和AI的合作，一次又一次具象化感知到了，这些细节恰恰是AI创作难以替代的。

缘起：生活不是每一天都要有意义

游戏方向来自一个忽然从脑子里冒出的想法：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们要么由于工作、生活的压力透不过气，完全无暇关注周围的世界，精力透支；要么因为无法在生活中找到意义感，而对啥都提不起兴趣，不想出门、不想社交、只想一个人呆着。

那么，有没有可能做一个小小的作品，由一个角色替大家去探索，把注意力放回每天生活着的社区，去关注一些我们已经忽略了许久的感受。无论是没时间的人还是没兴趣的人，都能借由这个游戏中的角色带来一丝丝温暖，哪怕只是一个瞬间。

这个游戏最终定名《今天也没什么》——名字本身就是立意，玩法也非常简单：每天点一下“出去走走“，屏幕里的女孩就替你出门做一件小事——去河边坐坐，看看云，逛逛花鸟市场。逛完后她回来，带回一张拍立得照片和她捡到的某个小东西。在收集风景照、小东西的过程中，黑白的房间也会逐渐有了色彩，并在集齐 30 个场景后变成全彩——故事结束。

场景：本该在场的，被AI的”高概率“结果抹去

创作初期最开始打磨的，是哪些外出事件应该被纳入？外出的过程中到底经历了什么、遇见了谁？这些确定了，才能将其中的具体元素像撒珠子一样，分散到画面、文案中，共同实现对”生活细节“的呈现。

当被要求回答有哪些可考虑的身边小事时，AI的生产优势非常明显，几秒钟就可以抛给你上百个事件，只不过细看之下会高度脸谱化，”看夜空“、”看月亮“、”买一根香薰“、”买一束小花“……

再进一步构思每个事件场景中的具体元素时，脸谱化的感觉会愈发明显。只要去的是户外，无论公园、晚饭后散步还是没有走过的陌生道路，捡到的小东西都是落叶、小石子。如果去的是某家店，无论便利店、咖啡馆还是冰淇淋店，都会带回小贴纸。

至于公交车上偶遇的买菜老奶奶和她下车时掉的一根芹菜，在小饭馆吃到的老板自己腌的酱萝卜，去咖啡店获得的集点卡，以及街头遇到流浪猫，为了讨好它买的火腿肠……这些带着生活温度的小事物，在AI的叙事中都消失了。

AI 生成的永远是高概率的结果——人们提到最多的事物、最常见的表达。而我们所认为的“常见”，是高度私人化的，往往会被AI作为小概率结果丢弃。

文案：生活细节的觉察，AI和人之间隔着“真实活着”

这样一款轻玩法的放置游戏，画面和文案是核心，尤其是文案，串联起了游戏角色居家、外出、归来全过程，需要在页面空间和阅读体验允许的十几个字内，实现对“生活细节”的最有效表达。这里的文案都是围绕着一个个具体的外出事件来组织的。

对于整个游戏内几百条文案，虽然起初都尝试让AI生成，但采用率极低，最终都还是我逐字逐标点的推敲，反复多次才定稿。批改AI写的文案，改到最后，我发现自己否掉它们的理由，翻来覆去其实是同一条：缺少生活的实感。

AI写”去一家没去过的咖啡店“：“推门进去，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“语法没问题，画面也没问题，但这是一套“关于咖啡店的知识“，不是一个走进咖啡店的人。一个真实的人推门进去，先注意到的是涌进鼻子的咖啡香，是门上挂着的铃铛叮的一声、是不知道自己该坐哪的那半秒钟犹豫和张望——这些东西不在任何“咖啡店写作模板“里，只在去过的人身上。

执行：作品立意的跨任务线贯彻，是AI的盲区

如果只有文案这一件事，AI 和人的差距还可以靠多生成几批、人来挑进行弥合。但真正让我意识到人的不可替代性的，是另一件事：这个游戏的立意，需要贯彻到它的每一个角落里去执行，而这件事，AI 做不了。

这个游戏的立意是一句话：“不是每一天都要有意义。“这句话听起来简单，但它要在作品的每个层面都被平等的执行：

玩法层面，它要“不催促“，所以每天只能出门一次，错过就错过，不做签到、不设连续奖励。收集界面没有进度数字、没有稀有度，驱动力来自灰色的空格本身，而不是“你还差 23 个未集齐“。

文案层面，它要“不劝导“，所以全部文案都是陈述句，禁止鸡汤，禁止安慰，禁止总结意义。

美术层面，它要“弱情绪“，所以人物表情永远中性、不露齿笑——这个作品的基调是平静，不是愉悦。

而 AI 的工作方式是单任务线闭环的：你让它写一条文案，它优化的是这条文案；让它画一张图，它优化的是这张图；让它设计一个入口，它优化的是那个入口的交互。每一个单点它都可以做得很好——但单点的局部最优，加在一起不等于一个作品的自洽。

能真正看见整个作品，始终如一的用同一把标尺来衡量各个任务线的产出，并且一次次把不合格的东西打回去的，只能是人。

最后

作为一个不会写代码、不会美术的碳基生物，用两个月时间和AI一起做出来的东西，肯定远不是完美作品。但，还是想借由这个作品发出一点声音：去生活、去观察、去感受吧，保有我们在AI时代最宝贵的东西——真实活着的温度。